《梦海日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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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前,两个人在后台候场。
梦海今天穿一身珍珠白绸缎长裙,袖口轻绑灵动的系带蝴蝶结,整件衫像童话故事吹拂过的微风,流动自然,穿一双简单的银色芭蕾鞋。
徐书舟标准白衬衫,黑色西服,清隽眉目更显斯文。
他手拿大提琴,又低头试拉动琴弦,试了音。弦乐跟钢琴不同,能练到开场前一刻。
梦海听大提琴声,又看到他握着琴弓的右手,她一向觉得他是完美的西装架子。她喜欢他这一点,甚至想,要搭配什么袖扣,才显得他露出的那截手腕骨更性感。
她说:“你带着你的大提琴,我呢,遇见什么琴,就弹什么。”
徐书舟闻言抬起头,笑着问:“钢琴独奏一个人上场是不是最紧张,两个人好一点。”
两人站在门前,面对着舞台的大门还没打开,但紧张的气氛在后台仿佛已经被挤压,就等门开的那一刹那,完完全全攫住人的心脏,梦海点点头:“嗯。”
门被拉开的瞬间,最让人紧张,几乎是千钧一发,箭在弦上、不得不发的恐惧。
时间和空气都被压缩,观众和后台朋友的掌声同时响起,舞台和观众席缓缓展开,人踩着掌声和心跳,大脑几乎一片空白,如箭一般,不回头地往前走,登台表演。
走上台站定,两人对着听众深深鞠躬,各自坐下位置,音乐厅的灯渐渐暗下去,只留舞台上的光。
他们互相对眼神,开始演奏。
两人今天演三首曲子,上半场是舒伯特的阿佩乔尼奏鸣曲,中场休息,下半场第一首是勃拉姆斯e小调第一号大提琴奏鸣曲,第二首是门德尔松的无词曲。
比起第一次排练刚认识时的生疏,两个人琴声出来时,自然而然充满了默契、感情,完完全全沉浸在音乐之间。
正如徐书舟在日记里写的,“不同的人,不同的关系,不同的反应,出来不同的作品,只有走到舞台上,曲子演完的那一刻,才知道是怎么样的。”
音乐是时间的艺术,不可逆地,走向终结。
最后一首结束,两人站起身,掌声雷动。
梦海弹完三首曲子,心依然怦怦跳,额头微微出汗。
台上台下的距离如此遥远,只有徐书舟近在眼前,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神经。
徐书舟一只手扶着大提琴,微微转过身,对梦海笑了笑。他背后是满场的观众,目光却看向她,向后退两步。
梦海像是有默契般,也向前走两步。
两人并肩而立。
这时候,她心里只想叫他小船,别人都注视他,知道他是他徐书舟的时候,她叫他小船。
同样是演出结束,他第一次正式登台,走进她生命,送上一束花,和今天形成了回环。此时此刻强烈的眩晕,让她心里产生剧烈的感觉,说不定这不是她的想象,真的是缘分。
梦海不免紧张,小船会不会就事论事,像每一场单纯合作的重奏结束一样,牵起她的手,一起向观众举手,鞠躬谢幕。
又或者给她一个没有其他意味,仅仅遵守礼貌的社交礼仪,演出结束后简单的拥抱。
当然,她自己可以不管不顾,随心所欲牵起他的手,反正说得过去,只是合作,不需要解释。
但面对大家,所有人都看着,她心里不自然的,有了退却和逃避。
梦海站着等待,心每跳一次,都在替这次演出的结局倒数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,音乐厅的灯光、观众模糊的脸、掌声,她一时恍然。
到最后,徐书舟站在她身边,没有牵手,没有拥抱,只是自然地对观众鞠躬。
那梦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说不清楚,但全是失落。
她跟着徐书舟,一起对观众鞠躬谢幕。
其他人看来,两人一定很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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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结束总是最忙碌的时候,听众陆续散场,要跟相熟的朋友、老师,一一社交。两个人捧着花,脸上的笑没有一刻停下来过,忙着跟人打招呼,合影。
王清艺很满意,见到两人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“默契十足啊,之后有机会再合作。”
徐云开早上闹着一定要去哥哥今天的二重奏,徐书舟只好麻烦卢昭然,晚上看演出的时候,帮他带弟弟。
卢昭然勉为其难答应,徐云开乖乖跟在他身边,坐在听众席,开场前不停密谋着,如何趁爸妈不在家,去卢昭然家开开心心玩游戏。
徐云开最近迷上我的世界,家里严格限制他玩平板的时间。
几乎卢昭然说什么,徐云开就点头说是,卢昭然说带他用switch玩其他游戏,他更开心。
演出结束散场后,徐云开几乎是向徐书舟狂奔而去,一把抱住他,嘴巴上甜甜喊着“哥哥”,俨然全世界最爱徐书舟的人。
卢昭然忍不住嗤笑,这小家伙,刚刚还跟他兄弟情深,一口一个昭然哥哥最好了,哪里还把亲哥放在眼里,哄得他开心。人小但会顺大人的毛,尤其是对付北京人那套。
徐书舟蹲下身,一只手拿着花,一只手揽着徐云开。
徐云开又别过脸,抬起头看向梦海,露出天真孩子气的笑容,眼神狡黠,稚声稚气道:“爱看星星的姐姐。”
梦海一怔,低头一笑。
难道徐书舟跟弟弟形容自己,用“爱看星星”几个字,是她喜欢的说法。
“哥哥跟我说的。”徐云开牵上徐书舟的手。
徐书舟站起身,笑着说:“我弟好奇心很强,昨天问个不停,问哥哥你要和谁合作,我可以去吗,她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“姐姐,我跟你说个秘密。”徐云开只管自己眨了眨眼睛。
徐书舟松开弟弟的手,拍拍他的脑袋,往自己身边带,说:“好了,别总是故作玄虚的。”
徐云开偏不,两步走到梦海边上,说:“姐姐我悄悄跟你说。”
梦海伏下身,侧耳听着。
徐云开凑到她耳边,手放在嘴边,轻轻说:“哥哥跟我说,和你在一起很开心。”
梦海手捧着花,微微弯腰,花正对心口,真正心花怒放,不过她压着嘴角,刚刚心里的失落,被花的绽放,悄悄冲淡一些。
徐书舟不动声色低眼,似乎对弟弟和梦海之间的秘密,百分百尊重。
诗语和万妙一直站在梦海身边,她们带了相机,如有需要,帮忙拍照。
最后音乐厅只剩几个人,诗语举起相机,对梦海和徐书舟说:“我帮你们拍张照吧。”
镜头对准梦海和徐书舟,两人各自捧着花,在取景框中的距离有些远。诗语看人物快出框了,拧了拧眉毛,调整位置,说:“站近一点。”
她专心致志,念道:“关系不挺好吗,这么关心对方,见什么外啊。”
徐书舟向梦海靠近一点。
梦海抱花的手更紧,有时候面对镜头,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,但就跟谢幕时一样,徐书舟的表情一定比她自然。
她努力从心底让自己放松,一定要露出毫无破绽的笑。
两人合完照,徐书舟按照音乐会结束的习惯,问大家意见,要不要一起聚一聚,吃顿饭:“等会儿一起去学校附近吃南门涮肉?”
卢昭然闻言,第一个直率地说不:“还要带着你弟啊?我就不去了。我先带他回家玩几局游戏,答应他了。”
徐云开迅速叛变,连连点头。
诗语无意拨了拨脸旁的头发,不太方便似的,说:“哎,你俩自己去吧,我和万妙中午刚吃了火锅,一天不能吃两顿。”
万妙伸手拍拍梦海的手臂,很是遗憾的样子:“你也知道,最近宋诗语减肥呢,麻酱的热量,一天她承受不了两回。”
卢昭然干脆利落替在场所有人下结论:“你俩演出,你俩去吃,这不正好。咱们其他人,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。”
虽然散场后,音乐厅空空的,但他们三言两语的,延续了一种热闹,闹哄哄的,把徐书舟和梦海挤得更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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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附近有一家很近的南门涮肉,大红大绿的配色,红绿墙面,天花板上挂着各色七彩的纸灯笼,上面描着水墨画样式的花,白色大理石桌面,黑色仿古木凳,桌中间摆着铜锅。
店很热闹,热气腾腾,火锅冒着蒸汽,不仅是汤在沸,热闹的还有交谈和人声后过日子的烟火气。
两人点了清汤涮肉,一盘盘肉、青菜、豆腐围着铜锅,圆形摆开,满满当当一桌。
徐书舟细心用公筷,把肉夹进火锅。清汤咕噜咕噜,他又当心肉有没有黏着铜锅,经常检查,肉熟了,先夹到梦海碗里。
梦海盯着碗里的肉,心想,这是徐书舟会做的事。他总面面俱到,照顾所有人。
她夹起几片肉,放进麻酱碟子,沾了几下,吃了下去。
随着涮羊肉和麻酱的味觉在口腔不知不觉散开,一个念头,一样不知不觉地袭过她。不管对面坐的是谁,他都会照顾。不管和谁合作,他都会照顾。
她千挑万选的镇静剂,是好镇静剂。只是对谁都一样好。
有时候她太贪心了,徐书舟对她已经很好了,还不够吗?贪心、贪婪,她还想要更特别。爱是不是善于得寸进尺。
演出后只是鞠躬的失落,在热闹的火锅店,还是能突然侵袭她,喧闹中的失落,要人做点什么去抵挡。
梦海拿出日记,从桌下递给徐书舟,说:“日记先给你,不然等会儿忘了。”
徐书舟接过日记,放进包,笑了笑,说:“今天演出完,下星期马上就期末周了,要练曲子,可能比较忙。”
店里人声嘈杂,梦海仔细才听清徐书舟说什么,稍微提高音量,说:“期末好好准备考试,之后就寒假了,不然下学期再给我吧。”
白娘子和许仙借伞,才又见面,梦海下意识把日记用成了伞,希望下学期他们还有机会联系。
她甚至希望,徐书舟提到期末周,和她是一样的意图。
徐书舟同样凑近一些,问:“会不会太吵?”
火锅蒸汽升腾,在两人之间,梦海之前关于缘分的想象,似乎一点点蒸发了,越来越是日常的样子,一日三餐。
梦海摇摇头,说:“我喜欢热闹,能让我清醒,我太爱做梦了。”
她又说:“这对我来说,有时候也是种困扰吧。所以有些词对我来说很特别,比如如梦方醒,梦醒时分之类的。”
“你看起来从来不活在梦里,做事情总是有条不紊,把什么都安排得很妥当。我很羡慕。”
徐书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,轻笑道:“其实我也做梦。”
梦到的还都是她,她在对面,倒说得轻飘飘。他又夹了两片绿叶子,放进火锅。
梦海回想起来,说:“对了,上次排练的时候,你问我总梦到一个人是为什么?有梦到谁吗?”
她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帮你分析分析。”
她还要帮他分析。徐书舟有时候也不知道卞梦海到底是天真无辜,还是真知道什么,故意戏弄他。
他收回筷子,微笑道:“那倒没有。”
店里闹哄哄的,让人放下戒备,梦海不像刚刚在舞台上紧张,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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